井戸、熊川、三島、刷毛目、伊羅保、斗々屋等朝鲜茶碗,过去被称为高丽茶碗,至今在茶人圈中仍常以此称呼。此外,在茶道中,即使是朝鲜产的茶碗,也常被称为唐物。所谓高丽茶碗,并非特指高丽时代的产品。在室町末期至桃山时代,朝鲜的茶碗开始被用于茶道时,日本将朝鲜称为高丽。正如丰臣秀吉的朝鲜远征被称为“高丽御阵”一样,朝鲜的茶碗因此被称为高丽茶碗。
高丽茶碗在茶道场合中首次出现是在室町末期的天文年左右,恰逢绍鸥时代,堺的茶人率先引入了这一潮流。原本以唐式为宗旨的茶会,随着新兴町众的参与,风貌发生了显著变化,其中最直观的体现便是茶具偏好的转变。堺作为当时町众最发达的地区,其茶道中这种趋势的明显体现实属必然。源自中华一派的禅林茶会,最初推崇唐式是自然之道,但以人性化感性为基调的艺术性活动,最终被日本固有的民族感性所渗透,这也是自然趋势。对于那些在庶民体质中传承了日本人特有的纯真感性的町众而言,受中华美学规范约束的唐式茶会,无疑是难以适应的。尤其是堺的町众,作为自由精神最为旺盛的人群,在茶具选择上也大胆展现了根植于生动感性的审美偏好。而作为这一潮流的领袖,指导堺茶人的正是绍鸥。他提倡去除天目茶碗上的灰被,积极推广备前和信乐的陶器美学。
在传统的唐风茶会中,茶碗多为精美的天目或青瓷,但堺的茶人却反倒被同样是天目或青瓷,却显得粗犷、因此能与感官柔和融合的灰被或珠光青瓷所吸引。珠光的审美偏好,堪称茶道中日本式感性流派的先驱,其象征——珠光青瓷之名流传至今。这种黯淡的釉色调,相较于华丽的砧青瓷,更能契合日本人天生的审美本能。不仅珠光青瓷,天文、永禄时期堺茶人极为钟爱的还有人形手、菱形手等粗犷青瓷茶碗。当时茶会记录中出现的“高中茶碗”或“梅茶碗”之名,实指这些青瓷茶碗的统称,其共同特征是釉色泛黄。梅茶碗之名亦由此而来,因其色调恰似熟梅色。这种对色调的偏好是日本人固有的,在染色艺术中尤为突出。
然而,无论是天目还是青瓷,即便是有灰被或珠光青瓷,从形状上来说终究是规整的,难以摆脱千篇一律的感觉。日本人受风土影响,天性不喜规则或极度对称的事物,而天目或青瓷茶碗在这一点上,首先在形状上就与日本人审美难以契合。换言之,即便在茶碗领域,日本人也更欣赏每个茶碗各有差异,甚至同一茶碗在形状或釉色上也存在变化。换句话说,他们更钟爱作风中蕴含丰富个性特色的作品。
此时登场的是高丽茶碗,从茶会记录中也可见,堺的茶道最为兴盛。堺港有往来朝鲜的船只,高丽茶碗可能随着茶的流行,早在室町末期之前就已传入,并与堺的茶人建立了深厚渊源。高丽茶碗各自不同的制作风格,想必也符合他们的审美取向。在绍鸥的倡导下,新潮流的审美倾向愈发强烈。堺茶人山上宗二曾记载:“当代千万的茶具皆以绍鸥的鉴赏眼光为准”,由此可见当时的盛况。高丽茶碗的喜爱之风也借此机会愈发高涨。其中尤为引人注目的是井戸茶碗。津田宗及的茶会记中,永禄十二年的一次茶会中,提到高丽茶碗的釉色为“色乌斯基希霍色(枇杷色)”,这一描述值得注意,从中可推测其釉色激发了人们的兴趣。这种釉色与青瓷梅茶碗有共通之处,井户茶碗的爱好或许在此萌芽,而高丽茶碗中尤以井户茶碗之名率先流传,或许与此有关。
从宗及的茶会记等文献中也可看出,堺茶人对高丽茶碗的欣赏,不仅关注陶土的色调、釉色的微妙变化,还注重制作工艺的细微差异,这不仅源于他们对自由个性化事物的偏好,更因茶碗不仅是视觉享受,更需通过手触细细品味,这种体验自然促使他们追求更深层次的欣赏。除三島等少数例外,高丽茶碗大多缺乏人为装饰,但在看似无味单调的表面下,茶人却能发现超越人工设计的复杂变化,探寻出深邃的魅力。高丽茶碗中新的美学发现,正是由各自精炼的感官协同作用所带来,堪称新的美学领域,也是卓越茶人感官创造的规范。
此外,高丽茶碗整体上以陶土为材质这一点也值得关注。与天目、青瓷的坚硬触感相比,其柔和的触感在触觉上也具有极大的魅力。
自绍鴫时代起在堺流行的高丽茶碗,到了利休时代,逐渐成为上方地区茶道中的主流。正如山上宗二所言:“关于茶碗的分类,唐式茶碗已被弃用,当今流行的是高丽茶碗、今烧茶碗、瀬戸茶碗等。”这意味着,唐式茶碗的外在装饰已被剥离,茶道中日本固有的审美感开始显现。
即使在桃山时代,除了井户和三岛等少数名称外,高丽茶碗仍被统称为“高丽茶碗”。各种名称的出现要等到江户时代,但粉引、刷毛目、熊川、井户脇、坚手、吴器、金海、伊罗保、云鹤、狂言袴、割高台、半使、御所丸、御本手等名称,在元禄时代已开始使用。这些名称虽因高丽茶碗分类的便利而产生,但随之而来的鉴赏水平日益精进,这无疑使茶人的审美感官愈发敏锐。
在桃山时代的高丽茶碗热潮中,朝鲜役期间,诸侯对当地茶碗的兴趣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高丽茶碗,而朝鲜陶工在西国诸藩归化后开始制陶,这也成为一个重要的副产品。此外,随着高丽茶碗热潮的蔓延,从一开始就被作为茶碗使用,并符合茶人喜好而在当地制作的茶碗也开始出现。御本茶碗便是其中典型的代表,织部御本的御所丸被认为是早期作品,而利休御本的传闻也并非完全无稽之谈。此外,从茶道家的喜好来看,伊罗保、斗斗屋、雕三島、金海等,本质上可归为同一范畴。高丽茶碗中存在着两条流派:一条是纯正的朝鲜产系,如井户、熊川、三島、刷毛目等;另一条则是受茶道家影响的系派。
高丽茶碗特有的美学被俗称为“寂美”,斗斗屋、伊罗保、柿之敷等作品在此方面尤为典型,茶道界将其称为“寂物”。暗沉的色调恰如其分地体现了“寂”的意境,这正是高丽茶碗历经漫长流传,最终以日本风土孕育的茶人审美为基调所创造出的独特风格。然而,寂び之物的表现看似人为痕迹全无的素朴之物,却容易让浅薄之人误以为其为粗糙简单的杂器。但细察其制陶工艺,便能发现其中蕴含着周密的意匠考量。寂び之物堪称高丽茶碗魅力的焦点,其美感更被视为高层次设计的产物,其中还蕴含着与茶人审美偏好的关联,因此所谓寂び之美并非能简单归纳的现象。
井戸
井戸被誉为高丽茶碗的王者,又被称为“一井戸、二乐、三唐津”,被视为茶碗中的最高品。这得益于其堂皇的造型、精湛的制作工艺、美丽的枇杷色釉,以及竹节高台、かいらぎ等茶碗的看点,这些元素完美融合。
高丽茶碗最早被引入日本的是与日鲜贸易有着深厚渊源的堺茶人,自天文年间起便开始使用。其中井户茶碗不仅因其精湛的工艺,还因釉色与他们钟爱的黄褐色青瓷梅茶碗相似,因此特别受到青睐,率先以“井户”之名闻名于世。井戸之名早在天正年间已出现,源于奈良兴福寺寺臣井户氏所藏的一只名碗,该碗当时声名远播,从而得名。这只井戸茶碗后传至筒井顺庆,因其深度被称为筒井筒茶碗,简称筒井筒,被视为井戸茶碗中的名品。
井戸手种类繁多,其中最著名的是大井戸,又称名物手。这是井戸手特色最鲜明的类型,包括前述的筒井筒,以及自古以来闻名的喜左衛門(本多井戸)、細川、加賀、有楽、美濃、宗及、越後、浅野、松永、福島、坂本、九重、本阿弥、信長等名物井戸,均属于此类。
大井戸之名源于其雄伟壮观的形态,事实上在井戸中,此类作品的口径平均达15厘米以上(五寸余),是最大的类型。其制作工艺张力十足、结构坚固,从这些特点推断,其诞生年代应相当古老,可能已于室町时代中期传入日本,因此可视为李朝初期(14世纪)的作品。
大井戸的素地为赤褐色,乍看粗糙,实则具有较强粘性。枇杷色贯入釉覆盖至高台内侧,形成全釉覆盖的土面。这是井戸手工艺的传统特征之一,垫脚处釉层磨损较多,露出红色土质。釉面透明,但釉溜部分呈白色不透明。器型略厚,轆轤痕粗犷,高台坚实宽大且高耸。器身茶溜处有五六个小孔,这是约定俗成的设计,也是重要的观赏点。这些小孔是叠烧时留下的土块痕迹,而叠烧时最上层放置的器物自然没有小孔。被誉为“天下三井户”的喜左卫门、细川、加贺等名家的作品,无孔是其特色。
高台侧面称为“脇取び”,是一次性削切而成,因此素地粗糙,且此处釉料熔融不良,釉面呈颗粒状凝固,形成所谓的“鲨鱼皮状”,或釉料厚积后收缩扭曲。
这就是井戸茶器中最令茶人欣喜的“梅花皮”(かいらぎ),也是井戸茶器最大的看点。
“梅花皮”原指刀柄或刀鞘装饰所用的鱼皮,因形状相似而得名。称“蝶鲨皮”实为误传,实为南方产的赤鲨鱼皮。此“梅花皮”亦可在高台内形成。高台因侧边削切而形成所谓的“竹节高台”,高台内通过削切在中心形成突起的“兜巾”。
上述特色,即枇杷色釉、竹节高台、鲷鱼皮、兜巾、侧面装饰、胴部的轆轤目(俗称井户四段)、视线焦点、全釉(不见土),这些都是井户茶碗的亮点或约定俗成之处,是鑑賞时的重要关注点。其中,枇杷色釉、竹节高台、锯齿纹、轆轤纹、目纹等,作为井户茶碗的特别约定,其魅力的秘密大多蕴含于此。此外,舒适的手感是高丽茶碗的特点之一,但井户茶碗那粗犷的手感尤为出色。
大井戸从胎土来看,被认为是朝鲜庆尚南道的产地,但据推测,可能是室町时代以后与日本贸易频繁的熊川港附近的晋州附近窑场的作品。
与大井户相对的是小井户。因其体型较小而得名,但在制作风格和釉色上与大井户有明显差异。代表作有“六地藏”和“忘水”,均为中兴名物,被视为小井户的双璧。这两件作品均采用薄壁精致的造型,能感受到对茶香的追求。其年代较大井户稍晚,被认为属于李朝中期。
青井戸因釉色偏青而得名。素地与大井戸相比含铁量较高,呈褐色。釉层较厚,无光泽,透光性差,质地柔软,带有生烧感。青色调的呈现可能是窑炉特性的结果。整体釉面带有气泡和纹路,轆轤痕迹清晰,作风与大井戸相似,但烧成温度似乎较低。与大井戸相比,青井戸的器壁较厚,制作手法较为笨拙。然而,这种质朴的韵味反而与佗佗茶相得益彰。器形总体偏小。被誉为青井户之最的柴田井户,制作工艺精湛,轆轤纹路清晰锐利,釉色呈现美丽的枇杷色,可说是青井户中的异类。著名作品除柴田外,还有宝珠庵、蓬莱、竹屋、升屋、瀬尾等。
从作风来看,青井戸可能比大井戸年代稍晚。这一点也可从铭文持有者来看:大井戸的铭文多为室町末期至桃山时代的人,而青井戸的铭文则多为江户初期以后的人,这进一步印证了青井戸传入日本的年代比大井戸更晚,从而自然暗示了青井戸年代较晚的特点。因此,这些作品可推测为李朝中期(日本江户初期)的作品,产地应为庆尚南道。
小贯入是指釉面有细小裂纹(贯入)而得名,又称小ひび手。器形小巧,胎质坚实。应为李朝中期的作品。
虽然具有井戸的风格,但素地或釉色略有不同,因此被称为“井戸脇”,意为“类似井戸”或“位于井戸旁”。然而,这一类别包含多种类型,无法用单一特征概括。总体而言,质地坚硬,粗糙品较多。其中,有被长崎久太夫选为名物的“长崎”铭文井戸脇名碗。李朝中期以后的作品,多产自晋州附近的窑。
吴器
吴器也写作五器,原本是御器(木碗),因形状相似而得名。俗称吴器,形状独特,碗形高脚,底部开阔,呈拨高台状。素地为黄土色,质地细腻粘稠,施半透明淡青釉,呈现柿色或青色调。釉面覆盖至高台,为全釉,高台内侧呈挖空般的圆削造型。吴器风格的碗在高丽青瓷中亦有出现,李朝的吴器承袭了这一传统,但端庄锐利的作品多见于李朝初期,窑址应位于庆尚南道。
吴器因其固定的造型,特别欣赏釉流、釉挂(即釉未完全覆盖的所谓“火间”)或指痕等偶然形成的纹理。茶人虽称“寂”,却绝不满足于单调,既注重器形,也追求釉面变化,视其为欣赏重点。雨漏、火替等现象亦是典型例证。
吴器分为大德寺吴器、红叶吴器、锥吴器、番匠吴器、尼吴器、游击吴器等多种类型。御本茶碗中也有模仿吴器手法制作的,称为御本吴器。
大德寺吴器起源于室町时代,朝鲜使节在京都的宿所大德寺,回国时将随带的吴器作为纪念品捐赠,因此得名。此后,同类作品也沿用此名。在大德寺吴器中最为古老,器型较大,高台高耸,外开式拨高台坚固,造型堂堂。口缘为玉缘,呈现青色。
紅葉呉器是大徳寺呉器的精品,尤其制作精湛,拨高台也极为出色,体型稍小,显得庄重威严。整体呈红色,带有白色釉流、指痕,或挂釉痕迹,火色交织,呈现出独特的美丽景观。因其表皮的红色而得名“红叶吴器”。此类器物极为罕见,加岛屋(广冈家)与千种屋(平瀬家)的两只碗被誉为双璧。
錐呉器以薄手、小巧为特点。呈薄柿色,上工者有摘出痕迹。据说因器物内壁的茶色积聚处被錐突出的凹陷而得名,也有人认为是因器身或高台边缘有錐刮出的纹路所致。另有说法认为,原指切高台的器物,后演变为切呉器。番匠吴器因形状类似木匠使用的木碗而得名,尼吴器则因口部造型类似老妇人而被比作尼姑。
粉引
粉引又称粉吹。这是茶人特有的简洁名称,因其表面全面涂抹白泥而得名。即粉引是指在素地上全面涂抹白泥作为底釉,再施透明釉的器物。其白釉涂抹手法与刷毛目、三島相同,年代也大致相同。
由于素地含有铁分,为了遮盖其颜色,特意施以白色化妆作为装饰。粉引的素地有三种:细腻的黑色褐色、粗糙的淡褐色,以及两者混合的类型。前者多为薄而端正的精品,白发美丽,纯白无瑕,釉面光泽透明,高台处有薄薄的垫脚,即所谓的薄轮高台。
此外,此类器物通常在外侧有笹叶状的火痕。后者虽也多为薄壁,但制作工艺不如前者,白釉颜色不够鲜艳,釉面缺乏光泽,整体显得粗糙。工艺精湛的器物从作风和造型判断,年代较早,被认为不晚于李朝初期。
全罗南道的宝城是粉引的产地。
三島
三島手是指带有细密白象嵌地纹的器物,其纵向排列的纹样与伊豆的三岛神社的三岛历相似,因此得名“三島”,又称“历手”。
三島手是将相同的小纹样用压模在整个表面压制,然后在表面刷上白色装饰土并擦去,仅让纹样部分以象嵌方式显现白色。然而,大多数作品制作粗糙,白色刷痕残留或白色装饰土未完全擦去,呈现粉引般的效果。这种质朴的韵味反而受到茶人的喜爱。素地根据产地不同,有淡茶色、褐色等多种颜色。形状也有碗形、浅平茶碗等。此外还有全釉的。
三島手的手法源自高丽象嵌青瓷,可说是其退化形式,始于高丽末期,李朝初期至中期在南朝鲜地区广泛烧制。由于丰臣秀吉的文禄·庆长之役战乱和饥荒,南朝鲜地区陷入荒废疲敝,制陶业也因此遭受重创,三岛手技法也随之逐渐衰落。
在高丽茶碗中,三島手与井戸并列为最早传入日本的品种,因其独特的纹样而被特别称为“三島”,自室町时代末期起便深受堺茶人喜爱。茶人对三島手有各种分类,其中“古三島”意指“古渡旦二岛”,其特色在于碗口边缘的反卷造型。碗身有小菊花纹样者称为“花三島”,碗口有数道涡纹者称为“涡三島”。此外,“三作三島”指内壁为三島纹样,外壁为粉引纹样,高台侧有刷毛纹的茶碗。
礼宾三岛是指碗内嵌有“礼宾”字样的款式,多为平茶碗。李朝时期,政府设有接待外国宾客的礼宾寺,礼宾三岛原为该寺的陈设品,因此品质上乘。即使没有此铭文,此类三岛手工艺品若制作精良,有时也被称为礼宾手。此外,李朝官署中还有长兴库、内资寺、内嫌、司膳、仁寿府等铭文的三岛手。长兴库是管理赋税收纳的官署,其铭文常冠以庆州、庆山、密阳、昌源、晋州、彦阳、金海、梁山、蔚山、高灵等产地名称。即使是其他官署铭文的三岛手,也统称为“礼宾手”。这些官署铭文的由来是,李朝时期,各地上纳的陶器作为赋税,但高丽朝以后,官员贪污现象严重,为了防止此类行为,太宗时期颁布法令,规定所有官署使用的器物必须明确标注所属官署名称。室町时代,日本使节在礼宾寺接受接待,因此自然有机会获得礼宾三岛的调度品。因此,官署铭文的三岛中,礼宾铭的最为常见。礼宾三岛的工艺,或许在室町时代就已相当成熟,并在有识之士中备受珍视。
鸡龙山窑址(忠清南道)出土的器物被称为“鸡龙山三岛”,深受喜爱。鸡龙山除三岛手外,还出土了刷毛目、绘刷毛目、刮落手、天目釉、白磁等多种器物。其中鸡龙山的三岛手和刷毛目茶碗,胎土呈褐色、薄壁,作法锋利,高台小巧紧凑,整体给人轻快利落之感,在三岛手中独树一帜。传世品中也有鸡龙山三岛,上田历手便是其代表作。
刷毛目
因使用白泥刷毛而得名。这是将粉引的白妆简化的形式,虽质朴却能产生一种纹样效果。刷毛目茶碗中,生动的刷毛目纹样与轻快的手法相得益彰,是重要的观赏点。
与三島手相同,刷毛目起源于李朝初期至中期,主要在朝鲜半岛南部地区烧制。其制作风格与三島手有共通之处,可视为兄弟风格,甚至可统称为“三島刷毛目”。在鶏竜山,刷毛目与三島手一同烧制,年代大致相同。
白化粧技法始于高丽末期,以刮落技法为基础,刷毛目技法亦承袭此流派,通过省略白化粧工序简化制作流程。相较于三島手,刷毛目技法更为简洁,因此在风味上反而更胜一筹。
刷毛目也是全釉,高台呈竹节状,高台内可见兜巾。茶人将刷毛目分为古刷毛目、塚掘(古墓发掘)刷毛目、稻刷毛目、无地刷毛目、鸡龙山刷毛目等。古刷毛目与古三島类似,碗形边缘外翻,高台呈井口状,质地坚硬。稻刷毛目是指刷毛纹不明显,本应称为“否刷毛目”,但因形似稻穗而得名。鸡龙山刷毛目则薄而锐利,高台小巧紧凑。无地刷毛目是指刷毛纹遍布表面,呈现粉引效果,但外侧腰部以下必须无刷毛纹。此类器型主要产自务安地区(全罗南道)。
割高台
割高台是指高台被分割成四部分。从素地和釉色来看,种类繁多,既有坚硬的,也有类似熊川风格的,时代上也可见新旧之分。有些被视为李朝祭器,也有仿照其风格,根据茶人喜好制作的。“总体而言,无法明确归属特定窑场。但从遗品的风格来看,大多带有茶道的气息,应是江户初期釜山附近的釜山、晋州等窑场所制。割高台的流行始于文禄·庆长朝鲜战争之后,最初由织部推崇,随后逐渐在武将阶层中流行开来。
熊川
熊川也是自古以来深受茶人喜爱的茶碗。熊川之名源自釜山附近的熊川地名。熊川在室町时代是日朝贸易最繁荣的港口,当时有大量日本人居住,并长期设有倭馆(即现在的领事馆),与我国有着深厚渊源。当时日本人将其和训为“こもかへ”。事实上,在丰臣秀吉征朝时期(朝鲜战争)的文献中,也曾以“こもかへ”作为旁注标注熊川。因此,正如伊万里港装运的有田烧被称为伊万里烧一样,从熊川港出口的附近窑址所产的茶碗,在日本被称为“もかえ”吧。熊川附近有晋付州附近的窑炉,其作品与熊川风格相似,因此熊川茶碗很可能出自该窑。年代应为李朝初期至中期。
熊川的特色首先在于其形状,俗称“熊川形”,器身圆润饱满,边缘外翻。素地为白色,偶尔可见红土,这种风格被称为“紫熊川”。所有器物均采用细腻粘稠的陶土。釉色通常为枇杷色,釉质柔和,带有细微的釉裂纹。传世品中釉面多带青色。此外常出现雨滴痕迹。高台以竹节形结构稳固,高台内侧为圆形削面。高台不施釉,露出陶土本色。碗口处的茶溜呈圆形凹陷,这被称为“镜”或“镜落”,或是“轮”,是熊川的特色。其中“镜”以小巧为佳。
熊川因其历史可追溯至室町时代,推测可能早已传入日本,作为茶碗的出现时间可能与三島或井戸一样较为古老。
因此熊川早被茶人喜爱,古唐津和古萩等地也多有仿熊川的器物。茶人将熊川分为真熊川、咸镜道、紫熊川、鬼熊川、平熊川、后熊川、滑熊川等。真熊川是熊川的正统,形制深厚端庄,气质高雅。素地采用细腻粘稠的白土,表面覆盖着带有细小贯入的柔和枇杷色釉。高台呈竹节状,内侧可见绉纹。高台为土见,传世品中素地常因污垢而呈茶褐色,釉面也多带青色或柿色,且常有漏雨痕迹。
上作薄壁且高台较小。不昧传来的千岁是其代表作。茶人或称其为镜道(河澗道),这是真熊川的极高手艺。真熊川的土和釉与晋州附近窑场的作品极为相似,因此被认为是同一产地。
鬼熊川相较于真熊川技艺较粗,但作风强劲,故得此名。其器身较厚,作风强劲,器型较浅,内壁镜面较大且带有砂粒纹。素地有白土和赤土两种,高台削刻粗犷,竹节高台也处理得较为粗犷。釉色多为枇杷色,部分器物可见火痕或漏雨痕迹。此外还有施有失透白釉的器物。鬼熊川与真熊川相比,具有独特的粗犷风味,深受茶人喜爱。平熊川与紫熊川相似,但无镜面,后熊川则是时代较晚的后渡物,土质不显。
玉子手
玉子手的名称源于其釉面颜色。形状为端反式,胴部圆润,与熊川相似,但与熊川相比,腰部略显紧凑,整体显得较浅。
器身薄透,素地为细腻粘稠的白色茶土,表面覆盖着带有贯入纹的柔和半透明乳白色釉,釉色延伸至器底,高台处露出土色。高台呈竹节形,内侧有兜巾装饰,并带有细腻的绉纹。茶溜处有镜面效果,并带有小孔。
从口缘到裾部有垂直贯入纹,被称为“约定纹”。可视为真熊川系中上乘之作。
真正的玉子手极为罕见,市面上所谓的玉子手大多是将坚手或粉引等误称。玉子手又名“和らか手”。
坚手
坚手因手触坚硬而得名。属于李朝白磁体系,作风和种类多样,年代也从李朝初期到中期不等。
然而,特别受到赞赏的是,土味粗犷,釉色柔和厚重,制作工艺变化多样的作品。传世的坚手茶碗大多产自韩国庆尚南道,据推测是在河东、金海等窑址制作的。
在坚手茶碗中,尤为受人喜爱的是一种称为“古渡坚手”或“古坚手”的类型。这种茶碗具有陶质感,质地粗犷,手感轻盈,釉色柔和润泽,带有粗糙的釉裂纹,透光性较差,呈现出类似粉引釉的效果,釉层厚实。这类茶碗多采用优质陶土,制作手法轻快灵活,变化丰富,轮廓清晰,底座呈竹节高台,偶尔可见裂纹,其风格与井戸、三島、刷毛目等类型有相似之处。古坚手多见紫色斑点,是茶人喜爱的景致,此类称为“雨漏坚手”。茶人将釉面斑点称为“雨漏”,此现象在粉引或熊川釉中亦常见,但古坚手因釉调特殊,显得尤为美丽。
优秀的古坚手多产自釜山附近的釜海窑,如长崎久太夫所藏的长崎坚手,以及御所丸、釜海等均出自该窑。坚手中最常见的是釜海产的釜海坚手,其表面布满针刺般的细小孔洞,周围泛着淡粉红色,这是其特色。这种红斑在御本茶碗中较多,因此俗称御本。坚手还有白手、鉢の手、砂坚手、絵坚手等。
荞麦
荞麦的字是“そば”(侧)的字,原本与井戸脇一样,是井边的意思。此外,由于色调相似,也称“そばかす”。其制作风格与井戸相似,有蕎麦茶碗的素地或釉面制品,旧箱书中记载有“ソバ井戸”或“井戸ソバ”,但此类作品可能并非蕎麦茶碗的原型。
通常所说的“蕎麦”手,首先在形状上具有特色,俗称“蕎麦なり”。碗身稍厚且扁平,边缘略微内收,茶水槽宽广且凹陷明显,因此腰部形成阶梯状,高台较大且不露土。素地为带白茶色砂质土,釉面略显透光。碗内有气孔,偶尔可见青色火替痕迹。还有一种素地和釉色与青井户非常相似的青蕎麦。蕎麦通常有火替,其风格与本手斗々屋等相似,让人联想到茶人的气息。
斗々屋
斗々屋的名字来源于堺的一位豪商鱼贩从朝鲜运来这种碗。古时称“ざらめき”。斗々屋与伊罗保、柿希并称“寂び物”,在高丽茶碗中尤为茶人推崇。这或许源于其暗沉的质感蕴含茶趣,同时与茶汤的清澈色泽形成对比,更显深邃魅力。
素地采用褐色细腻粘稠的陶土,青苔色釉料薄如蝉翼,高台处未施釉。此土易显鹿の子(御本)红斑,应产自釜山附近。斗々屋独特的鲜艳红色火色变化,亦得益于此土。素地表面清晰可见水磨时的细腻纹理,是其一大看点。薄壁锐利的造型亦为显著特色,高台内侧形成美丽的绉纹,形似兜巾环绕,恰似椎茸背面,故俗称“椎茸高台”,亦为重要观赏点。
斗斗屋赏美的关键在于,青鼠色中透出华丽的红色,寂寥之味因锐利清爽的制作手法而更加突出。细看斗斗屋的作风,虽看似随意,实则神经细腻,真正适合品茶,绝非单纯的日常杂器。本手斗斗屋的切回(用筘刀在口缘处切回)等工艺,更是直接体现了这一点。总之,这件作品带有茶人的气息,应是釜山附近窑炉烧制而成。
茶人通常从形状上将斗斗屋分为本手和平茶碗两类。本手斗斗屋尤为珍贵,其形状独特,腰部有阶梯状设计。颜色多为红色或蓝色,其中红青相间的“片身替”尤为赏心悦目。口缘有切回,高台呈竹节状,高台内有兜巾挺拔,周围布满细腻的绉纹。内壁排列着精致的纹路,肌理上可见细腻的拉丝纹,均为重要观赏点。
本手斗々屋总体上体型较大,因此小巧紧凑的作例尤为珍贵。本手斗々屋等器物,常被认为符合茶人审美,具有独特韵味。平茶碗的器形以轻巧的续櫨技法拉制,薄而紧实,斗々屋特有的利落特色在此表现得尤为突出。
红色调较多,但青色调的被称为青斗々屋,被视为上等品。此外,火替(烧制工艺)尤为受人喜爱。土质较本手斗々屋更为细腻,俗称“こし土”斗々屋,高台处的绉纹更是精妙绝伦。碗口内侧通常排列着八个左右的精致小孔,其雅致造型令人感受到茶人的匠心独运。
柿萼
柿萼之名,源于其形状与颜色与柿萼相似。它是寂物中的雄品,数量稀少。著名的有大津和毘沙门堂等。其独特形状,倒置时与柿萼如出一辙。口部略微内收,腰部有阶梯状,怀部宽广。虽厚实但土味粗犷,手感轻盈。
口缘以箆刀切割,形成所谓的“樋口”,这也是传统工艺的约定之一。腰部的台阶清晰分明,切割锋利,备受推崇。高台宽大,采用拨高台造型,这也是约定俗成的设计。高台内部呈凹陷的圆形削刻。素地呈褐色,质地粘稠,夹杂砂粒。青灰色的所谓“玻璃釉”薄薄地覆盖至高台。素地表面留有水磨时的细腻纹路,底部有明显的纹理。素地的拉痕在寂物中是重要的观赏点。柿希因土质特征被推测为庆尚南道产,与本手斗々屋、伊罗保等作品在技巧性的切回上具有共通性,且在制作手法和釉色上呈现独特风格,因此推测可能带有茶人影响,应为江户初期釜山附近窑场所制。
伊罗保
伊罗保之名,想必源于其表面粗糙不平的质地。箱书中还记载有伊拉霍、出鲍、意罗保、伊良保等别名。
伊罗保有各种制作手法,但共同特征包括:素地为褐色砂质土,粘性较强,可见细腻的拉坯纹理,特有的伊罗保釉色延伸至高台,土质不外露,器身略厚,造型深凹,胴部不外张,从腰部至口部笔直延伸,口部开阔,高台也较大。
砂质土壤不仅增添了质朴的韵味,还便于泡茶。伊罗保虽属质朴风格,但细察其制作工艺,可发现其作风极为精湛,堪称泡茶之佳器。
无论是切回し、べべら、内刷毛、片身替り、钉雕等工艺细节,还是千种伊罗保、片身替伊罗保、钉雕伊罗保、碗形伊罗保、黄伊罗保等分类,都表明这是明显根据茶人喜好制作的切形。
伊罗保据传是江户初期在釜山附近的昌基窑烧制的。茶人对伊罗保有严格的标准,即使有微小的瑕疵或修补也绝不允许。伊罗保手可分为古伊罗保、千种伊罗保、片身替伊罗保、钉雕伊罗保、碗形伊罗保、黄伊罗保等类别。
古伊罗保体型较大,口沿有切回,竹节高台宽大坚实。
砂混杂的素地上偶尔可见石砾,形成景观。内壁有白色刷痕,缓慢环绕一周,这是伊罗保的内刷痕,是重要的约定。口沿有伊罗保特有的“べべら”。“贝贝拉”是指在轆轤成型时,因泥土不足导致口沿断裂,用泥土补修的部分。在伊罗保中,这被视为一种装饰,是约定俗成的设计元素。无论是切回、内刷毛还是贝贝拉,这些设计都源自于适合饮茶的审美追求。千种伊罗保和片身替伊罗保,均属于古伊罗保的种类。
千种伊罗保与片身替伊罗保相似,可视为同类,但因技艺精湛而被视为特级品。千种伊罗保之名,源于本歌的平瀬家传世之作,因原属千种宰相所有而得名,另有不昧传世之作。片身替伊罗保则以伊罗保釉与井户釉的分釉为特色。
口縁略微外翻,一处有压痕,锐利的切口形成樋口。内壁有半圈刷毛纹,称为片刷毛,观察刷毛尖端是评判标准。此外还有べべら和石はぜ。竹节高台呈井戸风格,结实坚固,兜巾圆润较大。片身替りの手(片身替りの手)在古伊罗保中尤为精美,被视为古伊罗保的代表作。
钉雕伊罗保是指高台内有钉子雕刻般的涡状雕刻。作风与古伊罗保相似,坚实有力。素地为红褐色粘土与砂混合的土,带有石粒,形成石粒纹的景观。没有切回,口部呈山道形,有贝贝拉。与其他相比,略微丰满,有裾削和脇取,为作品增添了趣味。伊罗保釉薄而轻盈,延伸至高台。釉色如青苔般浓淡相间,与素地的红色交织,呈现出复杂微妙的色调,散发出独特的深邃魅力。整体肌理润泽光亮,尤以釉色淡薄处红润更为突出,肌面透出光泽。这种强烈的红色是钉雕伊罗保的独特特征,源于土质优良。与其他作品不同,高台并非竹节形,而是平坦的切高台。这种切高台也是钉雕技法中与其他伊罗保作品不同的约定之一。高台内部与古伊罗保或片身替りの技法不同,没有兜巾,而是平坦的,用粗钉用力雕刻出涡状纹样。这就是钉雕的由来,也是其最大特色。
过去,像玄悦伊罗保那样钉雕延伸至高台边缘的被称为“本手钉雕”,曾被视为珍品,但这属于较早期的风格。钉雕手本身数量极少,其中尤为出色的几件,因作风和钉雕手法极为相似,推测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钉雕手应是根据茶人的要求,在昌基窑中制作的。碗形伊罗保也是钉雕手的一种,但数量极为稀少。
黄伊罗保是指施有黄伊罗保釉的器物,分为本手和并手两种类型。其作风与古伊罗保相似,但素地呈白色。本手有切回,樋口为固定造型。釉色若隐若现,浓淡有致,形成景致。口缘的べべら、见込み的砂目、竹节高台等,均为固定造型。
雕三島
雕三島是指檜垣雕刻纹样呈三島风格的器物。纹样较浅,大小基本一致,从口缘向内外延伸,檜垣雕刻纹样呈两段或三段环绕。内壁或偶尔在裾部有压花菊花纹样,其上覆盖的白刷毛仅在纹样部分形成白象嵌效果。
釉为半透明,覆盖至高台,不见土色。素地为茶色粘土,有火替的尤为珍贵。见込み有八个左右的孔眼,高台内有兜巾立起,呈现绉纹。
花形纹样位于外侧较为罕见,此种工艺被称为外花,备受珍视。外花的数量通常为十六个。外花手相较于普通的雕三島,制作工艺更为精湛。雕三島与普通的三島手不同,有一种茶人气息的造型茶碗,应为江户初期釜山附近窑场所制。
云鹤
象嵌青瓷筒茶碗,因主要采用云鹤图案而得名。此类茶碗分为高丽时代作品与李朝中期(江户初期)作品两种。
高丽时代的作品被称为“古云鹤”,京都茶人匹田宗观所藏的所谓“匹田筒”即为此类。此外,碗身带有圆纹的,因该圆纹与狂言师袴上的圆纹相似,故又称“狂言袴”。其中筒身较深的,因形似茶臼挽木所用的鞘,故称“挽木鞘”,利休所藏的此类作品最为著名。狂言袴的器身厚实,釉面暗淡,釉层厚重,土质显露,底座为砂高台。据推测为高丽末期作品,但因其质朴的韵味在桃山时代备受喜爱。
江户初期,模仿古云鹤的器物在釜山附近窑炉烧制,即为云鹤筒茶碗。高丽时代的古云鹤具有生动自然的质感,而后者则明显带有刻意雕琢的痕迹。
在造型上,多见裾张、高台等异风设计,内壁常有篆书风格的角印,釉层厚实,釉色带有特有的光泽,且多见火替现象。此时正值织部风格流行之际,或许也受到其影响,才诞生了这种异风的云鹤纹样。这类作品可视为御本茶碗的一种变体。
高丽
高丽茶碗中难以归类的器物被称为高丽。著名的有利休、荒木道薰传来的荒木高丽,绍鸥所藏的白鸥及头巾,远州题记的邪高丽、饭柜高丽、高丽色替等。此外,还有以色调命名的柿高丽、黄高丽等。
御本茶碗
“御本”指的是日本送往朝鲜的样本(切形),在釜山的倭馆窑或其周边窑炉烧制而成的茶碗称为御本茶碗。其时代跨度从庆长年间至享保年间。
文禄·庆长朝鲜役后,日朝两国关系一度中断。庆长十二年讲和成立后,曾一度废止的倭馆在釜山的豆毛浦重新设立。到了宽永十六年,德川第三代将军家光下令订制茶碗,以此为契机,从庆尚南道的河东和晋州运来陶土,邀请陶工到朝鲜境内倭馆外建窑烧制,订单由宗家管理。豆毛浦的倭馆持续到延宝五年,次年迁至釜山草筑。日朝国交恢复后,宗家因处于对马的贸易要冲,奉幕府之命将御本茶碗类移至对马,但在此宗家仍在倭馆内建窑,从金海、晋州、河东、蔚山、密阳等地运来陶土,在日本陶工指导下,朝鲜陶工烧制了各种茶碗。
该窑最终于享保二年废止。豆毛浦和草梁两处倭馆窑的活动期均约为四十年,但与豆毛浦倭馆全盛时期相比,草梁倭馆窑显得较为衰落,作风也逊色不少。前述的伊罗保、雕三島、云鹤等属于一种形物茶碗,应归类为御本茶碗,其年代应为豆毛浦倭馆时期。
御所丸
提到御本茶碗,通常指宽永以后釜山窑的作品,但实际上在此之前已有成熟的御本茶碗。御所丸便是其中之一。关于御所丸,元禄时期的茶书中明确记载为织部喜好的御本手,是御本茶碗中年代最古老的。它属于釜山附近金海窑烧制的金海坚手的一种,又称金海御所丸。后来釜山倭馆窑仿制此款的御本御所丸,则被称为本手御所丸。
御所丸之名的由来,据说与岛津义弘在朝鲜役期间,命人在当地烧制此类茶碗,并通过御用船御所丸献给丰臣秀吉有关。然而,御所丸的船名在天正年间的博多豪商岛井宗室相关文献中,已作为对朝贸易船的名称出现,自室町时代起便被用于与朝鲜相关的御用船。
御所丸首先在造型上具有特色,采用织部风格的沓形,厚实制作,口沿为玉缘,胴部收紧,腰部外凸,腰部有被称为“龟甲箆”的箆削纹样。高台部分宽大,采用土见式,箆削成多角形,造型精巧,制作工艺极为精湛。船身有细腻的挽目纹路,金海坚手特有的红色在各处显现。御所丸除了白无地外,还有黑刷毛纹的版本,但后者极为罕见。
茶人将白无地的手法称为御所丸,而黑刷毛的手法则称为古田高丽。然而,尽管是白无地,由于被织部所藏,鸿池家传来的御所丸特别被称为古田高丽。这是御所丸的原型,但其高台外侧是不规则的圆形,内侧则为箆削的五角形。御所丸的多角形高台似乎是以此为原型逐渐形式化的。
金海
这是御本茶碗,但并非釜山窑烧制,而是附近的金海窑烧制。金海窑以坚硬为特色,古坚手大多为金海坚手,御所丸也出自该窑,但金海茶碗是茶人根据切形制作的御本茶碗,是后来才出现的。
金海根据其特色可分为本手和小判型,其中本手更为古老,年代可追溯至豆毛浦倭馆时代。本手极为罕见,西王母是其代表作。口部造型为桃形或州浜形,薄壁,内外有细腻的拉丝纹,从腰部向下逐渐显现金海窑特有的淡淡红色。高台为土见,高而坚固,有一两处裂纹。器身没有所谓的猫掻(类似于檜垣的刮痕纹理),腰部有钉雕的金海铭文。与御本金海相比,其制作更为粗犷,釉面不均匀,带有独特的韵味,与御所丸有一脉相承之感。
小判形的是比本手更晚期的作品,更为薄手,作风也更轻盈。口部呈小判形,胴部有檜垣的猫掻痕,这是其特色。高台多为外开式,且高台较高。金海特有的红色调令人愉悦。通常所说的御本金海,指的是小判形的那种。
御本立鹤
釜山倭馆窑的作品被称为釜山御本,其中被称为世上御木茶碗的大部分可视为后期草梁倭馆窑的作品。釜山窑的作品以器面呈现鹿于般的红色斑点为特色,这种风格在御本手中较为常见,因此俗称御木。
釜山御木包括著名的御本立鹤、绘御木、砂(手)御木、御本云鹤、御木吴器、御木半使、御木三島、御木刷毛目等。
御本立鹤是御本茶碗中最著名的作品,堪称御本茶碗的代表作。在御本茶碗中,立鹤与绘御本尤为珍贵,这源于江户时代这些茶碗是将军家的订制茶碗,因此备受珍视,而“御本”这一尊称也源于最初由将军亲手绘制下图。
立鹤之名,源于碗身前后以黑白象嵌技法压制的立鹤纹样。据传此纹样源自将军家光为细川三斎贺寿所绘的下图,原型应为豆毛浦倭馆窑烧制之作。这是一款薄壁筒形茶碗,口沿略微外翻,前后有立鹤压花纹样,底足无土露,高台为三裂式。碗身表面有细腻的拉坯纹路,整体呈红色调,其中夹杂着蓝色火痕,并有指痕和釉下痕迹。立鹤茶碗因象征吉祥而深受茶人喜爱,此后多次被订购至朝鲜,但对此类仿制品,人们将原作为“本手立鹤”以示区别。然而,本手极为罕见。本手在制作工艺、釉色调、釉面处理等方面均明显优于仿品,尤其是高台的切割方式尤为精妙,直观地展现了其独特性。
“绘御本”是指以染付技法绘制简单图案的手工碗,胎体为白土。其中以松竹梅图案最为著名,此外还有山水画、笹叶画、蕨叶画、藤花画、菊花画、涡纹画等。其中部分作品被称为“探幽下绘”或“常信下绘”。葵纹图案的碗是将军家用于向诸侯赠送茶碗时所用的数茶碗。
御本三島与原来的三島在纹样和风格上都有所不同,作风也较为薄透,口缘扭曲,底座较高,一看便知是刻意为之。据说这些是渡海至釜山倭馆窑烧制的玄悦、茂三等人的作品。半使是指为判事(朝鲜的翻译官)制作的茶碗,据说起因是判事来朝时携带的茶碗,此类茶碗也出自釜山窑,作薄,素地呈浅红色,半透明的釉面带有黏腻感,俗称半使釉,釉色淡青,并出现红斑或火痕。碗口有砂目纹,口部造型有桃形或州浜形。此外,釜山窑模仿吴器手工艺制作的“御本吴器”中,与原版相比,制作更为精致纤细,质地柔软,带有红斑(御本)和火痕。
对马宗家每年都会派遣管理倭馆窑的官员,其中也有自行制作茶碗的人。著名者有:大浦林斎、中山意三、船桥玄悦、中庭(阿比留)茂三、宫川道二、宫川道三(小道二)、松村弥平太、平山意春等。其中玄悦与茂三尤为著名,均擅长伊罗保风格,分别被称为“玄悦御本手”或“茂三御本手”。玄悦以钉雕技法闻名,作品多以坚实厚重为特色。而茂三则以薄壁低足为特点,二局台内呈涡旋状,内壁有白刷毛装饰,整体风格洒脱自然,深受茶人喜爱。宗家自釜山开窑以来,曾多次为将军家制作御用茶碗,但最终于享保二年(1717年)关闭窑炉。


